张一兵:开展学科对话促进史学发展

admin 喜达娱乐 2019-09-10 03:33:43 2405

   我们现在所提出的历史学与哲学的对话,实际上可能恰恰是缘起于当代中国学术研究过于硬化的学科边界和学科际存在的陌生性,这恐怕是20世纪自然科学与苏东教条主义意识形态留给我们的某种理论后遗症。而对话即是推倒学科之间的屏蔽之墙,打破学科壁垒,探索我们在面对今天的总体性社会生活时所共通共识的理论方法。

   由于我们这里的思考点是哲学与历史的对话,所以,我这里将以哲学的话语面对历史研究的对象,这是特设性地建构一个交叉性的窗口,使得相互间的外行话语与内行逻辑发生冲突,希望借此能迸发出思想性的火花。还需要交代一下的是,以下的讨论,是在我自己新近提出的构境论的语境中思考和辨识的,所以,这会是一个十分不成熟的思想实验。

   什么是历史?什么是历史研究的对象?什么是历史学的研究方法?这些问题,今天在一个作为历史学外行的中国哲学工作者眼中是如何被看待的?这大概是我们所谓对话发生的虚拟逻辑平台。必须承认,我们没有得到过正式的历史学研究的专业训练,也不可能阅读和精读一批重要的中外历史学文献,所以,学术余光下的某种直观印象是我回答这些问题的基础。

   讨论具体问题之前,还是先说一个文本事件。最近,在重新研究列宁于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阅读黑格尔哲学文本时写下的“伯尔尼笔记”过程中,③我有不少的新发现:一是过去被人们作为一本书进行研究的《哲学笔记》是根本不存在的,它不过是列宁在20年的历史中学习和研究哲学的不同摘录笔记、札记、心得和阅读批注的有明显理论性质级差的文献汇集,苏东学者和西方列宁学的共同错误,都在于将完成于1914—1915年的“伯尔尼笔记”等同于列宁“哲学笔记”;二是过去苏东学者制造的那个始终正确、无所不能、思想同质的哲学家列宁是根本不存在的,因为我们从思想史文献中看到了列宁在20年中哲学思想的多次重要变化,甚至在他面对黑格尔的“伯尔尼笔记”中也出现了多次重大认识飞跃,这是宣布列宁哲学研究中同构型幻象的破产;三是发现20世纪初最早出来反对俄国马赫主义的并不是列宁,而是孟什维克阵营里的普列汉诺夫和德波林;四是看到了一种马克思主义哲学文本史中的删除事件,在这里,主要是关于德波林于1924年发表的《马克思主义与历史》一文在20世纪60年代的意识形态蒸发。这些思想史的史实,似乎是在一种摆脱了斯大林教条主义意识形态构架之后的童真之眼中被重新看见的。我以为,过去的“看不见”和今天的“重新看见”其实都是一种历史性的思想构境,即对某种学术资源和历史记忆的特定启动所形成的思想拟真,④一个在二十多年来总是正确和伟大的同构型的列宁主义哲学和一个曾经出错、从“哲学门外汉”经过艰苦努力走向哲学学术研究的辉煌高点的列宁哲学思想发展过程,二者都是后人重新建构的理论逻辑空间中的产物,所不同的是,前者是教条主义意识形态构架之下的伪构境;而后者则是相对接近历史情境本身的理论构境。这个文本事件,也是在说历史和历史研究,是思想史研究中的基本建构逻辑。

   当然,按照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立场,⑤“意识”没有它自身独立的历史,任何观念的历史都依存于一定人类现实社会存在的历史发展。历史的观念同样如此。人的历史观念总是一定历史条件下人们对过去社会生活的主观重构,而一定的社会历史生活结构则生成着人们再现历史生活的一定的重构方式,这是其一。其二,独立于个人意志的客观历史现实与人以特定观念形式呈现的“历史”,永远是非同一的。这除去历史本身的变化,还由于人们观察历史现实的观念形式的异质性。

   马克思的历史概念,是把被黑格尔神秘化了的人类总体认识构架复归于它的现实大地的结果。在黑格尔那里,历史是被绝对观念所建构出来的,这是客观唯心主义历史观的秘密所在。恰恰是借助于最初的历史研究,⑥青年马克思肯定了费尔巴哈的唯物主义,他将黑格尔颠倒过来,从感性的人出发,因为“历史是人的真正的自然史”。⑦1845年,在解构了人本主义异化史观之后,马克思先是从人的感性活动——实践活动出发,并在他与恩格斯合作的《德意志意识形态》中,进一步将分析的支点确定为现代性的物质生产与再生产,由此创立了历史唯物主义。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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